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丢失的冬衣和看不见的运河

  作者:殊错来源:转摘浏览次数:3731字体:
 欣赏权限:游客身份欣赏花费:0 E币添加时间:2007-9-21 下午 05:19:11提交会员:新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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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丢失的冬衣和看不见的运河
   ——读苏童《碧奴》
  你会死在路上。女巫告诉碧奴。你会死在路上。女巫双眼中灼热的火焰是所有桃村女子的嫉妒和愤怒。你会死在路上。女巫嗓音里的温柔有警醒的意味。碧奴在女巫愤怒和温柔交错的神秘中惶惑不安。是去的路上还是回来的路上?她问女巫,明天我就出发,岂梁不能在北风中光着脊背,他们说大燕岭的风是上天的刀。告诉我我究竟会死在去的路上还是回来的路上?女巫合上眼睛,再也不着一语。蓍草和龟壳遗漏掉无数细节,只画出碧奴疑虑重重的结局。可是无论怎样,岂梁不能在北风中光着脊背。碧奴终于带着岂梁的冬衣北上,逆着国王车马的足迹。那时候国王正在传说中南巡,不见踪影,他把无数男子带到北方修筑长城,自己却在南方悠闲巡视,寻找一条传说中的运河。
  有时候我想,国王和碧奴,他们依着各自的方向一直走一直走,终有一天他们会在彼此的传说中相遇。侍从将会把碧奴指给国王看,王,看哪,那就是传说中的碧奴,那个患了相思疯掉的女子,她居然还在往北走。碧奴也会望着国王浩浩荡荡的人马惊叹,天哪,这就是人们一直在传说的疯掉了的国王吗?他居然还在寻找那条连傻子都知道根本不存在的运河!
  我们的碧奴一无所惧,只担心冬天太快来临,风会像刀子一样刮破岂梁的皮肤。岂梁在夏天的时候被掳走,光着脊背,一只草鞋掉在了离村的路上。碧奴带着冬衣行走,从她发间和指间淌下的泪水在她身后留下供人传说的痕迹。我们能在人群中轻易地认出来自北山脚下的女子,她们身体的某一个器官有着暗藏的隐秘的哭泣的欲望,而眼睛从来都纯净明亮。她们的祖先只因为为信桃君掉过几滴眼泪而被国王悉数杀死。从此北山脚下的村庄没人再敢哭泣。如果你的眼睛里流出眼泪,你就会立刻死去。他们这样告诉他们的后代。北山脚下的人们代代善良敦厚,他们憎恨能流出泪水的眼睛,不憎恨国王。他们逐渐忘记掉究竟是为着什么,眼睛绝对没有流泪的权力。北山下的女子学会用耳朵哭泣,用手指哭泣,用乳房哭泣,她们从来不问为什么。
  在岂梁的冬衣丢失以前,碧奴是个除了眼睛之外,其余地方都会哭泣的女子;在岂梁的冬衣丢失以后,碧奴的泪水冲破眼睛的桎梏,喷薄而出。我马就就要死了。在她发现眼泪正从眼睛里流出时她惊惶地想起祖先的遗训,想起桃村女巫的预言。我要死了。她开始对生命绝望,因为冬衣丢失了,去大燕岭没有了意义。她不关心国王和国王的运河,不关心一路上听到的人们关于刺客将刺杀国王的消息,不关心鹿人或者马人。她只关心岂梁的冬衣。她带着死掉的心东飘西荡,可是一次一次都没有死去。然后她终于发现,自己的脚步正在一步一步迫近北方,一步一步迫近大燕岭,一步一步迫近丈夫岂梁。而我们的国王,我们那被一个弥天大谎所欺骗了的国王也正在一步一步迫近碧奴。他的南巡成了千古笑话,他死在了寻找一条看不见的运河的路上。国王的死成就了碧奴,为碧奴得到一件岂梁的冬衣制造了全城的混乱。国王用几万万人的生命成就他的长城,然后终于,他用自己的死,成就了一个将要哭倒长城的女子的心愿。在离大燕岭不再遥远的五谷城城,碧奴终于重新得到一件岂梁的冬衣。
  只是岂梁早已用不着冬衣了,他的尸骨被葬在断肠岩的下面,长城做了他千年不化的冬衣。碧奴哭,哭,一直哭,一路哭。岂梁,你出来。她敲打长城坚实的壁。岂梁,你要么出来,要么让我进去,岂梁……
  有时候我想,碧奴哭塌了长城以后还会继续哭,因为无论如何岂梁再也不会复活。碧奴的眼泪将汇成一条河,汹涌南下,托起国王为运河而铸造的黄金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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